花
老孙家的院墙是红砖砌的,时间长了,砖缝里长了青苔,有几处鼓出来,用手一抠就掉一片。院子不大,三面墙,一面是屋,中间一块空地,不过三张床铺的大小。靠南墙根摆了一溜花盆,瓦盆多,也有几个塑料的,还有两个搪瓷脸盆漏了底,秀兰没舍得扔,拿铁丝把底子箍上,装上土,也种了东西。
老孙不管这些花。他在院子里一块巴掌大的地上种菜,春天是茄子辣椒,秋天是白菜萝卜。秀兰管花。
秀兰种菊花。不是花店卖的那种小朵的,是秋菊,茎秆粗,叶子巴掌大,秋天一开就是满满一盆,黄的金黄,白的雪白,紫的乌紫。秀兰每年春天分根,一盆能分出三四盆来。新分的芽子先栽在小瓦盆里,浇透了水,阴着放两天,再搬到日头底下。头一年活不好,第二年才能长旺。秀兰对这一套门儿清,老孙不太懂。他只管出一把力气——秀兰要换大盆,他就把最大的那个搪瓷脸盆搬出来,用烧红的铁钉在盆底烫几个窟窿眼儿。秀兰说够了,三个就够。他就收手。
到了秋天,菊花开了,秀兰拿剪子把开败的花头剪了,留下好看的,用旧报纸裹成一把一把,粉的、黄的、白的分开包。第二天逢集,老孙用自行车驮着花去镇上,秀兰走着去。到了集上,老孙在街东头卖菜,秀兰在街西头卖花。一把三块,买两把的算五块。散集的时候秀兰过来找老孙,把零钱整钱理一理,把没卖出去的蔫花用湿布盖了,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家。
有一回下午收摊往回走,秀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,手里拎着最后两把没卖掉的菊花,黄的,开得正好。她说:“老孙,你说这花要是能换一辆新三轮车,得卖多少?”
老孙蹬着车子想了一下,说:“得两千多把。”
秀兰算了算:“一年卖二百把,十年。”
老孙没接话。秀兰也不说了。
那时候是二〇〇六年。儿子在上海,跟人学修车,一年回来一趟,有时候两年回来一趟。秀兰想儿子了就到村部打个电话,打三分钟,孙子问“吃饭了没有”,儿子说“吃了”,秀兰说“天冷了多穿点”,儿子说“知道了”,秀兰说“挂了”,儿子说“挂了吧”。就这么几句。
后来秀兰说肚子疼。起初是肚脐眼右边,一阵一阵的,跟针扎似的。她蹲在花盆跟前薅草,忽然就不动了,一手撑着盆沿,一手按着肚子,脸上出了薄薄一层汗。老孙从菜地里直起腰看见了,问:“咋了?”
“岔气了。”秀兰说。
过一会儿就好了。她拍拍手上的土,把薅下来的草拢成一堆,扔到墙角的鸡窝旁。
这样过了半个月,还疼,比先前频繁了。以前一天疼一两回,后来一天疼七八回。秀兰还是蹲在花盆跟前,不过这回她搬了个小板凳坐着弄。老孙说:“去医院看看。”
秀兰说:“老毛病,看啥。”
老孙说:“看看吧。”
秀兰说:“等这茬花弄完了再说。”
那茬花弄完,入了冬,骨朵都打好了,就等来年开春分盆。秀兰的肚子没见好,倒是胃口差了,吃半碗饭就说饱,脸也瘦了一圈,颧骨显出来,原先圆圆满满的脸看着有点认不出。老孙没再问,直接去村部借了电话打给儿子。儿子说:“去县里看看。”
第二天老孙借了建国的三轮车,把秀兰拉到镇上的卫生所。大夫是个三十来岁的女的,按了秀兰的肚子,问这儿疼不疼,那儿疼不疼。秀兰指了右边靠下的一块地方。大夫说可能是阑尾炎,先打两天针看看。
打了两天针,没用。大夫说去县医院做个B超吧。
建国的三轮车斗里铺了一床旧褥子,秀兰坐在上头,老孙在旁边扶着。路不好,颠得厉害,秀兰就按着肚子,咬着下嘴唇。老孙把车速放慢,三轮车跟走路差不多了。到了县医院,挂了号,排了一上午队,做了B超。做B超的大夫拿探头在秀兰肚子上划过来划过去,划了半天,看了老孙一眼,说:“家属过来一下。”
老孙过去了。大夫指着屏幕,说这块有个阴影,建议去市里再查查。
老孙不认得阴影是啥。他问:“严重不严重?”
大夫说:“去市里查了才知道。”
老孙回村又借了一千块钱。建国家的鸡刚卖了一茬,手头也紧,但还是凑了。建国媳妇把钱递过来的时候说:“老孙,你收好,别丢了。”
老孙说:“丢了不了。”
市里的医院在三楼。秀兰上楼梯歇了三回。老孙说:“我背你。”
秀兰说:“别,让人看见。”
三楼,就三层楼,走了一刻钟。检查结果要到下午才能拿。两个人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,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。秀兰靠着墙闭着眼,嘴唇发白。老孙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和一包饼干。秀兰没吃,老孙自己吃了三块。
下午拿了结果,去找大夫。大夫是个男的,五十来岁,戴着眼镜,把片子举起来看了看,又放下,说:“住院吧。”
老孙问:“什么病?”
大夫看了一眼秀兰,对老孙说:“你先去办住院手续。”
老孙站着没动。秀兰从椅子上站起来,伸手去够片子,大夫犹豫了一下,递给她了。秀兰不认得片子上的字,但她看见那大夫刚才犹豫的那一下,就把片子放下了,说:“老孙,咱回家吧。”
老孙说:“来都来了,住吧。”
秀兰没再说话。
住院住了十六天。老孙隔两天回一趟家,把鸡喂了,把菜地浇了,再赶到镇上去坐班车回市里。花盆没人管。秀兰在病床上问过一回:“花浇了没有?”
老孙说:“浇了。”
秀兰说:“盆里都干了,你别光浇个表皮,得浇透。”
老孙说:“浇透了。”
其实没浇。他回家就顾着喂鸡浇菜,花盆在南墙根底下摆着,看着土也是潮乎乎的,就没管。到了第九天,靠西头那盆旱得最厉害,叶子打卷了,像烤过的烟叶。他提了一桶水,挨个倒了一遍,倒得太急,把盆里的泥冲出一个坑。他也不管,把桶一搁,回屋睡了。
秀兰出院的时候,人瘦了一圈,走路得扶墙。大夫说回家养着,让吃好点,定期来复查。老孙问复查啥,大夫说来了再说。老孙没再问。
回到家,秀兰进院子第一件事就是蹲到花盆跟前,拿手指头戳了戳土,抬头看老孙,说:“你就没浇。”
老孙说:“浇了。”
秀兰说:“这土面是湿的,底下是干的。你从上头一泼,水从旁边流走了,根够不着。”
老孙没说话。他把桶提过来,照着秀兰说的,慢慢地顺着盆边往里渗,一盆一盆地浇。
那年秋天,菊花还是开了,但开得不如往年旺。有几盆只开了几朵小的,还有两盆一个花苞都没打出来。秀兰没说什么,剪了花让老孙去卖。老孙到集上蹲了一上午,卖了四把,收摊的时候把那把没卖出去的往车筐里一塞,回家。
秀兰问:“卖了?”
“四把。”
“上回六把。”
“上回六把,这回四把。”
秀兰把钱接过去,放进枕头底下的铁盒子。盒子是装饼干的,上头印着个穿红袄的小人,掉漆掉得看不清脸了。
入冬以后,秀兰又疼了,这回比上回重,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床板咯吱咯吱响。老孙说去市里。秀兰说:“等过了年。”
老孙说:“不行。”
第二天老孙又去借建国的三轮车。建国把车钥匙递给他,犹豫了一下,说:“老孙,我跟你说个实在话,秀兰这个病,你心里有没有数?”
老孙说:“有啥数?”
建国说:“你去市里好好问问大夫,别一趟一趟跑了,钱也不少花。”
老孙说:“问了。大夫让住就住。”
建国张了张嘴,没再说。把车斗里的褥子重新铺了铺,又加了一件旧棉袄垫着。
这回在市里住了二十三天。老孙把家里那头猪卖了,一千二。又把菜地里没收的一茬白菜也卖了,三百。加上铁盒子里的两千多,凑了三千八。住院押金交了三千。剩下的买了饭票,每天两顿,秀兰吃一半,老孙吃一半。有时候秀兰吃不下,剩的菜老孙拿开水一冲,就着馒头吃了。
二十三天以后大夫让出院。老孙问:“好了?”
大夫说:“回家养着吧,定期来复查。”
老孙看了看大夫的脸。大夫把单子递过来,没看老孙。
老孙接过来,看了看上面的字,他不认得几个,但他认得那个“瘤”字。他在一份报纸上见过这个字,旁边配了一张人的片子,黑黑白白的,看不清什么是什么。
老孙把单子叠好,揣进兜里。去病房把秀兰扶起来,说:“大夫让回家养着。”
秀兰说:“回家好。”
回到家,秀兰在屋里躺了三天。老孙给她端饭,她吃两口就说饱了。老孙说:“多吃点。”
秀兰说:“不饿。”
第四天秀兰说想坐起来。老孙把她扶起来,靠在被子上。秀兰往窗外看了一眼,南墙根底下的花盆还在,有几盆的枯枝上还挂着没掉净的干叶子,风一吹,哗啦哗啦响。
“老孙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盆黄的,就是裂了口拿铁丝箍着那个,明年开春你给它换个盆,那个盆底子朽了,烂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,缸里还有半袋米,别放陈了,你先吃那半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建国家的鸡下蛋了没有?”
“下了。”
“你跟他家说,借的钱我记着呢。铁盒子里还剩八百,你先还他家八百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秀兰不问了。她靠着被子坐了一会儿,说想躺下。老孙把她放平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她的下巴。秀兰把手伸出来,老孙握住了。秀兰的手没劲,像一把棉花。她握了一会儿,手松了。
老孙坐着没动。窗纸发白,后来天亮了,鸡叫了。老孙站起来,把秀兰的手放回被子里。他走到院子里,看见南墙根底下的花盆冻得硬邦邦的,裂了口的那个铁丝箍得紧紧的,泥坨子在里头冻成了一块石头。
建国从门口过,探头看了一眼,问:“秀兰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老孙说。
建国站了一会儿,说:“我帮你张罗。”
“嗯。”
办丧事用了三天。老孙请了村上做红白喜事的厨子,院墙根底下砌了个临时灶台,做了两桌菜。秀兰娘家来了兄弟和侄子,老孙的兄弟从邻村过来了,建国帮着招呼客人。儿子从上海赶回来,坐了十七个小时的火车,到家的时候秀兰已经入殓了。儿子跪在灵前哭了一场,老孙过去把他拉起来,说:“别哭了,洗把脸吃饭。”
儿子说:“爸,你怎么不早告诉我?”
老孙说:“早告诉你你就能早回来?”
儿子不说话了。
丧事办完,儿子在家待了五天。他把院子里的菜地翻了一遍,又把南墙根底下的花盆数了数,还剩十一盆。有几盆的枝子全干了,用手一掰就断,里头是空的。儿子说:“爸,这都死了吧?”
老孙看了一眼:“不知道。”
“扔了吧,摆着占地方。”
“放着吧。”
儿子没再坚持。走的那天早上,儿子在桌上放了三千块钱,说:“爸,你一个人在家,别舍不得吃。”
老孙说:“知道。”
儿子说:“我过年再回来。”
老孙说:“回不来就别回。”
儿子走了。老孙把三千块钱收进铁盒子,跟秀兰留下的八百块搁在一起。铁盒子满了,盖不上了。他找了根橡皮筋箍上。
开春以后,老孙开始种地。他把院子里的土翻了翻,撒了白菜籽和萝卜籽。南墙根底下的花盆一直没动。有几盆泥面上长了青苔,细细的一层,跟绿地毯似的。有几盆泥面干裂了口子,缝里钻出几根草芽。老孙拔草的时候顺手把花盆里的草也拔了。有一盆一拔,连根带土提出一团来,根是黑的,烂透了。他把那盆里的泥倒在菜地里,把空盆摞到墙角。
还剩十盆。看不出死活。枝子有粗有细,粗的像筷子,细的像毛衣针,颜色都是灰褐的,有几根上头还带着一两个干瘪的花萼,黑乎乎的,指甲盖大小。
老孙不管它们。他忙着整地、育苗、栽秧。早上起来把鸡放了,喂了食,把菜地浇了,然后回屋烧水泡饭,就着咸菜吃了。上午到集上买菜种子,或者到建国家里坐坐。下午睡一觉,起来再浇一遍菜地。一天就过去了。
四月里下了三天雨,老孙没出门,在屋里修锄头。建国过来借簸箕,两个人坐在门槛上抽烟。建国往南墙根看了一眼,说:“你那几盆花还留着呢。”
“留着。”
“我看都死了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该扔了,摆着跟柴火垛似的。”
老孙抽了一口烟,说:“再等等。”
建国说:“等啥?”
老孙说:“不等啥。”
建国把簸箕夹在胳肢窝底下走了。
过了几天天晴了,老孙挑了粪,兑了水,给菜地浇了一遍。浇到南墙根的时候,看见花盆里积了雨水,泥面上一层水汪着。他蹲下来看了看,有一盆的泥面上鼓了一个包,裂开一道细缝,缝里露出个青紫色的尖,弯弯的,像刚拱出土的豆芽。
老孙拿手指头拨了拨边上的泥。那尖又露出来一截,是芽。从枯枝旁边的泥里冒出来的,顶着一块泥渣。
老孙站起来,去屋里拿水瓢,舀了半瓢水,顺着盆边慢慢往里渗。水渗下去,泥面上起了一层细泡。
下午建国来串门,老孙说:“东头第三盆,发了一个芽。”
建国说:“啥芽?”
“不知道,从根上发的。”
建国走到花盆跟前蹲下看了看,拿手指头扒拉了一下那棵芽旁边的土:“像是菊花。”
“不能是籽?”
“籽掉在泥里,冬天那么冷,早冻死了。这就是根没死透,往上返的。”
“那就留着。”
“留着呗。”
老孙把那盆挪到日头好的地方,又把盆面上的一层干泥刮了刮。建国说:“别的盆里有没有?”
老孙挨个看了一遍,又发现两盆的泥面也鼓了包,一盆鼓得多,一盆只鼓了一个小点。他把这三盆都挪到墙根南边,浇了水,剩下的七盆挪到西墙根底下。西墙根背阴,他说:“这几盆再等等。”
五月底,那棵芽长到半尺高,茎秆上出了四片叶子,锯齿边,叶面上带一层白绒毛。又过半月,长到一尺高,分了三根杈。老孙不认识是什么品种,拿给建国看。建国蹲着瞅了半天,说:“像菊花,但不知道是哪样。等开花了就知道了。”
老孙说:“开不了呢?”
建国说:“开不了就是草。”
老孙说:“那也不能拔,好不容易长起来的。”
六月中旬,老孙到镇上买化肥,路过街西头那家花店。门口摆了一排盆花,有月季、海棠,还有几盆绿油油的菊花苗。老孙站在门口瞅了一眼。花店掌柜的出来问:“买花?”
“不买,问问。”
“问啥?”
“你这菊花苗多少钱一盆?”
“五块。”
老孙没说话。掌柜的说:“想买就买,这苗好,秋天准开。”
老孙说:“我家院子里长了一棵,不知道是不是菊花。”
掌柜的说:“拿来我给你看看。”
老孙回家把最大的那盆搬到自行车后座上,拿绳子绑紧了,推到镇上。掌柜的看了一眼,说:“是菊花。黄的。你看这叶子的颜色和形状,还有茎秆上的毛,跑不了。”
老孙说:“那行。”
掌柜的问:“从哪儿弄的苗?”
老孙说:“自家的,自己发的。”
掌柜的说:“那你这花好,老根发的新芽,比籽播的壮。”
老孙把花搬回家,又搬回南墙根。他拿细竹竿把那三根杈绑了绑,怕风吹折。有一根杈蹿得快,到七月底就打了骨朵。骨朵青绿青绿的,跟绿豆差不多大,挤在枝头顶上。
老孙每天到院子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那几盆花。骨朵一天比一天大,从绿豆变成黄豆,又从黄豆变成花生米。花苞外头的绿皮薄了,能看见里头裹着黄。
八月底的一天早上,老孙起来喂鸡,路过南墙根,看见那最大的骨朵开了一条缝,露出里头卷着的一层花瓣,黄里透红,跟小鸡绒似的。到了下午,缝更大了。第二天早上再看,花全开了。一圈一圈地往外翻,最里头还是紧的,外头的已经舒展开了,比秀兰在的时候开的那些还大。
老孙蹲在花盆跟前看了半天。他站起来去舀水,浇了,又蹲下来看。
建国从门口过,看见老孙蹲着,喊了一声:“干啥呢?”
老孙说:“开了。”
建国走过来看了一眼:“哟,还真开了。黄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的盆呢?”
“还没动静。”
又过了三四天,另外两盆也陆续开了,一盆紫的,一盆白的。紫的那盆只开了一朵,白的那盆开了三朵。加上最早那盆黄的,一共开了十一朵。
老孙每天浇一遍水,礼拜天加一回鸡粪水。花开到第十天上头,边上那几朵开始往下耷拉,花瓣根上的颜色变淡了。老孙拿剪子把开败的花剪了,枝头上剩了几个空萼。建国媳妇过来看了一回,说:“老孙,你这花种得好,剪两枝给我插瓶行不?”
老孙说:“剪吧。”
建国媳妇剪了两枝,一朵黄的,一朵白的,拿回家插在玻璃瓶里。
九月的一个傍晚,老孙坐在院子里抽烟。太阳下去了,院子里暗下来,菊花还残留着一点亮光。那只黄母鸡跳到花盆沿上要啄花瓣,老孙一挥手撵走了。鸡扑棱着翅膀落到地上,咯咯叫了两声,跑回鸡窝去了。
老孙抽完烟,把烟屁股踩灭了,去屋里舀了一碗米,添上水,坐到灶前生火。火苗舔着锅底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。他从碗柜里端出半碗剩菜,就着新焖的米饭吃了。吃完把碗洗了,锅刷了,灶台上的水抹干净了。
明早还得浇花。他这么想着,把院门关好,插上门闩,回屋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