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kip to content
📝 0 个字 ⏱️ 0分钟

今日餐

老陈醒来时,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。他习惯性地伸手摸向身旁,只触到冰凉的床单。这才想起妻子已经走了一个月零三天。

厨房的水龙头滴滴答答,像在数着时间。老陈慢吞吞地走到灶台前,盯着那口用了二十年的铁锅。锅底有个小凹坑,是去年妻子不小心摔的,当时她懊恼了好几天。

“记得在今天对自己好一点。”

这句话是昨天在社区健康宣传栏上看到的,用红色的粉笔写在黑板右下角。老陈路过时瞥了一眼,没当回事。可今早醒来,那句话却莫名其妙地在他脑子里打转。

对自己好一点?怎么才算好一点?

老陈打开冰箱,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包挂面,半瓶豆腐乳,还有几个干瘪的辣椒。自从妻子走后,他就没正经吃过饭。一天三顿,不是清水煮面就是馒头配咸菜。

“要是秀莲在,肯定要骂人了。”老陈自言自语。

秀莲是他妻子,做得一手好菜,尤其擅长做红烧肉。肥瘦相间的五花肉,在她手里能变成金红色的美味,入口即化,满嘴留香。

老陈突然站直了身子。

他穿上那件灰色的外套,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,推门走了出去。

菜市场还是老样子,清晨的雾气混着各种气味——鱼腥味、青菜的泥土味、熟食的香味。老陈径直走向肉摊,挑了一块漂亮的五花肉。

“老陈,今天改善生活啊?”肉贩小王一边切肉一边问。

老陈点点头,没多说话。

接着他又买了八角、香叶、冰糖,家里的这些调料早就用完了。最后,他在市场门口的杂货店停住脚步,看中了一个印着牡丹花的围裙。秀莲的围裙已经洗得发白,边角都起毛了。

回到家,老陈系上新围裙,站在厨房里开始忙活。

肉要切块,焯水。他记得秀莲说过,焯水时要冷水下锅,这样血水才能出来得干净。水开了,浮沫涌上来,他用勺子一点点撇去,动作笨拙但认真。

炒糖色是最难的一步。第一次,火太大,糖焦了,苦味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。老陈把锅刷干净,重新开始。这次他小心控制着火候,看着冰糖在油里慢慢融化,变成琥珀色。

下肉块的时候,油溅起来,烫在他的手背上,立刻红了一小片。老陈只是在水龙头下冲了冲,继续翻炒着肉块。

加入调料和水后,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起来。老陈搬来一个小凳子,坐在灶台前,看着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。

水汽蒸腾,模糊了窗户。老陈想起去年冬天,秀莲也是这样坐在小凳子上守着锅。那天很冷,但厨房里很暖和。秀莲说,红烧肉要小火慢炖,急不得。

“急不得。”老陈轻轻重复着妻子的话。

炖肉的时候,他淘米煮饭。自从秀莲走后,他第一次煮饭。往常都是下点面条随便对付过去。

肉香渐渐弥漫开来,是老陈熟悉的味道,但又有点不一样。说不清哪里不同,也许是八角放多了,也许是火候还不够。

一个小时后,老陈关掉火,打开锅盖。

热气扑面而来,眼前的红烧肉呈现出深红色,油光发亮。他用筷子夹起一块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
味道不对。

不是秀莲做的味道。咸了一点,甜少了一点,肉的质地也不完全一样。

老陈愣愣地嚼着,突然眼泪就掉了下来。他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,面对着那锅红烧肉,哭得像个孩子。

他明白了,秀莲的红烧肉,他永远也做不出一模一样的味道。就像秀莲走了,他的生活也永远回不到从前。

哭了不知道多久,老陈抹了把脸,重新拿起碗,盛了满满一碗米饭,又舀了几块红烧肉盖在饭上。

他坐在餐桌前,一口饭,一口肉,慢慢地吃着。

味道是不一样,但也不难吃。这是他为自己做的红烧肉,独属于今天的味道。

窗外,天色渐渐暗下来。老陈吃完最后一口饭,把碗筷收拾到水池里。他解下围裙,仔细叠好,放在橱柜里。

明天,他打算去菜市场买条鱼。秀莲以前常做清蒸鱼,他想试试。

对自己好一点,原来就是好好吃饭,好好活着。老陈想,秀莲要是知道他自己会做红烧肉了,应该会笑吧。

厨房的灯灭了,老陈的身影消失在客厅的黑暗中。只有那口锅还留在灶台上,里面还剩着小半锅红烧肉,等着明天热一热,再吃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