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巅心语
陈远山教授站在山脚下,仰望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的《登高望远,心瘁神伤——兼论中国文人的生命意识》讲义稿。今天是重阳节,他作为退休老教师被邀请参加学校组织的"登高望远,情暖金秋"活动。六十八岁的他,对这样的活动本无太多期待,甚至有些抗拒。他太熟悉"登高"在中国文学中的意象了——那几乎总是与"心瘁神伤"相连。
"陈教授,我们出发吧!"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转头看见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,胸前挂着"志愿者林晓"的牌子,正冲他微笑。
"你们年轻人爬山,是为看风景;我们老人登高,多是为怀旧。"陈远山淡淡地说,声音里带着他惯有的学术腔调。
"陈教授,您说反了。"林晓边说边递给他一根登山杖,"我们年轻人整天盯着手机屏幕,看的都是方寸之间的世界;而您这样的前辈,才真正懂得如何用眼睛丈量天地。"
陈远山愣了一下,没有接话,只是默默接过登山杖,跟在队伍后面开始了攀登。
石阶陡峭,每一步都考验着老人的体力。陈远山的呼吸渐渐急促,膝盖也开始隐隐作痛。他想起《诗经》中"陟彼崔嵬,我马虺聩"的句子,又想到杜甫"万里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独登台"的悲凉。传统文人登高,不正是为了抒发这种生命短暂、功业未成的感慨吗?他心中暗自思忖:今天的登高,恐怕也难逃这种"心瘁神伤"的宿命。
"陈教授,您看那边!"林晓突然指着远处喊道。陈远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一片金黄的银杏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,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,发出欢快的鸣叫。
"这让我想起小时候,"陈远山不自觉地说,"我家后院也有这样一棵银杏树。每到秋天,我总爱爬到树上,看远方的山峦。"
"那您现在为什么不上去了呢?"林晓天真地问。
陈远山苦笑:"年纪大了,爬不动了。"
"可您不是正在爬山吗?"林晓反问,"而且,爬山不一定要用脚。有时候,心比脚更能到达高处。"
陈远山怔住了。他一生研究古典文学,却从未想过"登高"可以有如此现代的解读。
随着海拔升高,山风渐起,吹散了陈远山心头的阴霾。他注意到同行的老同事们虽然步履蹒跚,但脸上都洋溢着笑容;有人边走边聊着当年的趣事,有人停下脚步为同伴拍照,还有人指着远处的城市景观,兴奋地讨论着这些年的发展变化。
"陈教授,您知道吗?"林晓边走边说,"我爷爷以前总说,登高不是为了看自己有多渺小,而是为了明白自己与世界的联系有多紧密。站得高,看得远,心也就跟着开阔了。"
陈远山心头一震。这与他毕生研究的"登高伤怀"传统截然不同。他突然想起ref_3中引用的李峤《楚望赋》:"非历览无以寄杼轴之怀,非高远无以开沉郁之绪"。原来,登高不仅是为了"沉郁",更是为了"开"——打开被日常琐事封闭的心灵。
终于到达山顶,陈远山气喘吁吁地扶着栏杆,俯瞰脚下的城市。远处,长江如一条银带蜿蜒而过;近处,层林尽染,红黄相间。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,给万物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"真美啊。"他不由自主地感叹。
"是啊,"林晓站在他身旁,"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,就会来这儿。站得高了,烦恼就变小了;看得远了,问题就清晰了。"
陈远山凝视着远方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他一生沉浸于古典文学中,将"登高"视为感伤的仪式,却忽略了它更深层的意义——登高不仅让人看到自己的渺小,更让人看到生命的壮阔;不仅引发对生命短暂的哀叹,更能激发对当下每一刻的珍视。
他想起ref_1中省三幼退休职工活动的描述:"登高祈福,心寄美好"。那些老人们手持祈福带,写下对健康的期盼、对生活的祝福,这不正是"心也年轻"的最好诠释吗?年龄可以增长,但心灵可以永远保持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追求。
"陈教授,您在想什么?"林晓问道。
"我在想,"陈远山微笑着说,"为什么古人说'登高望远,心也年轻'。"
"为什么呢?"
"因为当我们站得足够高,视野足够广,就能超越时间的局限,看到生命更宏大的图景。衰老是身体的必然,但心灵可以永远年轻——只要它保持对世界的好奇和热爱。"
林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"就像ref_6里说的,'登的是大坝高台,见的是国家富强'。登高让我们看到的不仅是风景,更是希望。"
陈远山从口袋里取出那篇讲义稿,轻轻撕下一角,写下:"登高望远,非为伤怀,乃为见心。"然后,他将纸片折成一只小船,迎风放飞。
纸船随风飘荡,渐渐融入蓝天白云之中。陈远山感到一种久违的轻盈,仿佛回到了那个在银杏树上眺望远方的少年。他终于明白,"心也年轻"不是逃避衰老的幻觉,而是在接受生命自然规律的同时,保持心灵的开放与活力。
下山途中,陈远山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。他不再专注于膝盖的疼痛,而是留意着路边的野花、树上的鸟鸣、同伴的笑声。他发现,原来世界一直如此美好,只是自己太久没有抬头看天。
回到山脚下,活动组织者请每位老人写下一句重阳感言。陈远山提笔写道:
"登高望远,非为见世界,实为见自己。当心灵挣脱日常的桎梏,站在高处回望来路,我们便能看清:衰老只是生命的表象,年轻才是心灵的本质。"
放下笔,他抬头望向山顶,那里云雾缭绕,若隐若现。他知道,明天,他还会再来。因为每一次登高,都是一次心灵的重生;每一次望远,都是一次青春的回归。
风起时,他仿佛听见了ref_4中那句:"登高望远,看路途遥远,心生迷惘;蓦然回首,忆往事飘渺,倍感惆怅。正值青春岁月时,只感进退维谷日。"
但此刻,他想补充一句:当迷惘化为明晰,惆怅转为希望,进退维谷之处,恰是登高望远的起点。
心,永远年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