刨花
陈木匠的铺子在镇子西头,挨着一条水沟。水沟不宽,一年四季有水,夏天发臭,冬天结一层薄冰。铺子没有招牌,门口堆着几根木料,风吹日晒,颜色从黄变灰,从灰变黑,里面还是干的。镇上的人要打家具,就走到西头,站在门口喊一声:“陈师傅。”里面有人应一声,就算接下了活。不接活的时候,陈木匠就在铺子里刨木头。刨子贴着木板,滋——一声,薄薄的木片卷起来,像一朵花。他伸手把木花拿开,放到脚边的竹筐里。竹筐满了就倒进麻袋,攒够三袋卖给造纸厂。造纸厂的人来拉货,说他的刨花干净,没有土。他说,扫过的。人家给了钱走了,他接着刨。
这是1982年的事。那年陈木匠四十二岁。
他每天天亮就起来。先把门板卸下来靠在墙上,再把院子扫一遍。他扫得很慢,每一处都要扫到,好像地皮上有他找的东西。院子不大,从东墙到西墙十二步,从南墙到北墙九步。他扫完院子扫铺子,扫完铺子擦刨床。刨床是一整块榆木做的,用了快二十年,台面被他推得凹下去一块,凹处发亮,像石头被水冲过的那一面。擦完刨床,他开始干活。手边的活计从来不缺:东街王家的柜子还差一个抽屉,西街李家的床腿要换一根,镇东头刘老师上个月订的八仙桌说好月底交。他一样一样来。先把抽屉的榫卯做好,再上床腿,最后做八仙桌。八仙桌的面要平,他用长刨推了三遍,又用短刨推了两遍。推完用手摸,从这头摸到那头,摸到一处微微鼓起来,他就再推一刀。
妻子在的时候,早上会给他端一碗粥。粥放在刨床旁边的矮凳上,他不马上喝,先把手里这一刨推完。粥上面结了一层皮,他用筷子挑开,喝一口,然后继续推。妻子在旁边扫地,扫到他脚边,他就把脚抬一抬。她把刨花扫到墙角,堆成一堆。风吹过来,几片刨花飘起来,落在他肩膀上,他不去管。妻子会伸手给他拿掉。她的手在他肩膀上按一下,像按住什么要飞走的东西。
1982年春天,妻子开始咳嗽。
咳得很轻,像赶苍蝇。他正在给一张八仙桌收边,听见了,没回头,说了一句:找点药吃。她说不用,喝点热水就好了。他就没再说。他去干活。她去灶上烧水。水开了,她倒了一碗,坐在灶前的矮凳上,捧着碗,一口一口喝。喝完了,又咳。他又听见了,还是没回头。
夏天的时候,她咳得厉害了些。晚上他听她咳,就翻个身,把手放在她背上。她的背很瘦,骨头一节一节地凸出来,像他刨床下面那根没刨过的方木。他摸到那些骨头,把手缩回去。第二天早上他碗里的粥稀了一些。他没问为什么。她也没说。粥还是放在那个矮凳上,他端起来喝了。
秋天,妻子去镇上卫生院看了。医生开了药,苦的。她用一只小布袋装了,每天煎一包。药渣倒在院子角落,堆了一小堆。鸡来刨那些药渣,刨散开了,院子里一股药味。邻居路过,闻到味,站在门口问:谁病了?他说:你婶子。邻居说:要紧不?他说:在吃药。邻居就走了。
药吃到冬天,咳嗽没停。她人瘦了一圈,脸上的皮搭在颧骨上,像挂在衣架上的布。走路也慢了,从堂屋走到灶屋要歇一歇。他干活的时候开始留意她走路的声音。她穿的是布底鞋,踩在地上没有声响。他听不见,就回头看一眼。有时候看见她在门框边上靠着,有时候看见她坐在灶前的矮凳上,有时候看不见。看不见的时候,他就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看看。她在菜地里拔草,蹲不下去,半弯着腰,拔一根要停一下。他站了一会儿,回去接着干活。
那年冬天他花了两天时间做了一件东西。是一块木板。不长,不宽,手掌伸开那么大。他用的是一块枣木,从别人家老家具上拆下来的,硬,颜色深。他在上面刨了九遍。每刨一遍,用手摸一摸。摸到不平的地方,再刨一刀。刨完九遍,板面平得像镜子。他把板子举起来对着天看,光从板子上滑过去,没有一丝毛。
妻子问他做的什么。他说:板子。
板子做什么用?
他想了想,说:没想好。
妻子没再问。
板子放在刨床边上。他干活的时候,板子就在手边。刨花落在上面,他扫掉。阳光照在上面,他把板子翻个面。夜里老鼠爬上来,他听见了响动,就点灯。老鼠跑了。他把板子拿起来,摸了摸,放在枕边。第二天早上起来,板子还在枕边。
1983年三月,妻子死了。
死的那天他在镇上送一张八仙桌。桌子是刘老师订的,说好这天送去。他把桌子绑在手推车上,推了六里路,送到刘老师家。刘老师给他倒了一碗茶。他喝了。刘老师给他钱,他数了数,收好。然后推着空车往回走。走到镇口,碰见邻居张二。张二说:你快回去,你媳妇不行了。他拉着车跑。车轱辘在路上颠,工具箱在车上跳。跑到门口,车没停稳就撒了手。工具箱掉在地上,刨子滚出来。
他进屋。人已经躺在堂屋里了,身上盖着一条蓝布被子,脸是灰白的。他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站了一会儿,转身把工具箱提进来。工具箱的盖摔开了,刨子、凿子、锉刀散了一地。他蹲下来,一样一样捡起来,放回箱子里。捡完刨子捡凿子,捡完凿子捡锉刀。然后他把工具箱靠在墙角。拿过那块板子,坐在门槛上,刨了一刀。
那刀刨歪了。是手抖。
他放下板子,去厨房舀了一碗水。水缸里剩下半缸。他把水喝了。然后他回到门槛上,重新拿起刨子。
这回刨得平。
天晚了,屋里有人帮忙。街坊邻居来了一屋子。有人煮饭,有人端水,有人说话。他听不见他们说什么,只是点头。有人拍他肩膀,说“节哀”。他又点头。
晚上,人散了。他把堂屋收拾干净。碗筷洗了,桌子擦了,凳子归到墙边。他做完这些,在灶前的矮凳上坐下来。灶堂里的火还没全灭,一点红在灰里闪。他添了把柴,火又起来了。他烧了一壶水。水开了,他灌进暖水瓶。然后他去睡觉。
被子是冷的。他躺了一会儿。起风了,窗户纸响。他起来,把窗户用一块木片塞紧。回床上。还是冷。他把妻子的枕头拿过来,放在自己枕头旁边。枕头上还有几根头发,黑的。他把那几根头发捏起来,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
第二天他照常开工。铺子门卸下来,院子扫了。刨花堆在墙角。手边的板子还在。他干完一天的活,坐下来,拿起那块板子。他没有马上刨,只是摸着。板子的一面已经被他摸得发亮,像石头的表面。他摸了一会儿,把板子放下。去做晚饭。
晚饭是粥和咸菜。他吃完洗碗。碗底有粥的痕迹,他用手指蹭掉了。
这样过了三年。
三年里,他做了几十件家具。床、柜子、桌子、凳子、棺材。他做的棺材是好东西。镇上的人死了,都来找他。他说棺材要柏木的,柏木耐腐。没有柏木的就用杉木,杉木轻,好抬。他量好尺寸,锯板,拼缝,上底,盖盖。棺材做完,他自己睡进去试。大小刚好。他坐起来,拍拍身上的木屑,说:可以了。买棺材的人看着他,不说话。他把手一摊:抬走吧。
他干活的时候,板子一直在刨床边上。他刨它的时候,一刀,两刀。不着急。木花卷起来,落在地上,和别的刨花混在一起。分不出来了。
有时候他刨到一半,客人来了。他就放下板子,去招呼客人。量尺寸、说价钱、定日子。客人走了,他回来,拿起板子接着刨。刀口接刀口。
三年里板子窄了。原来手掌那么大,现在只有三指宽。薄了。他把它收在一个布袋里。布袋挂在刨床上方的墙上。干活时一抬头就看见。
1986年,镇上有了电锯。
电锯在镇东头的一个棚子里,一天能出十根方木。以前他用大锯,两个人拉一天才出一根。现在只要推过去,刷——一根好了。
有人劝他用电锯。他说锯出来的木料有毛刺,还得刨。
还是有人找他。少了,但还有。他自己也用电锯,锯大料的时候用,锯完回来再刨光。他手艺好,刨出来的面像镜子,摸上去滑得手停不住。
板子还在。已经很小了,比手指长不了多少。有一天他做着活儿,刀偏了,在右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。血滴在刨花上,红了一片。他把手指含在嘴里,走到药铺买了块纱布,缠上。回家接着干。
那天晚上他打开布袋,把板子倒出来,看了看。板子的边角被他刨得圆了,像一颗晒干的枣。他把它放回袋子,挂在墙上。
1988年,儿子从外面回来了。
儿子在城里做工,带回一个姑娘。姑娘是湖南的,说话带口音,把“吃饭”说成“恰饭”。吃饭的时候他听不懂她说的话,只是给她添菜。姑娘吃了两碗饭。
住了三天,儿子说要走。他没有留。临走的早上,儿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儿子说,爹,你也去城里吧。
他正在刨一块门板。他说,我走了谁管这个铺子。
儿子说,这铺子能挣几个钱。
他说,能挣饭钱。
儿子没再说什么。他给儿子装了一袋子咸菜和三十块钱。儿子收了,说下次再回来。
下一次是1991年。儿子一个人回来的。姑娘走了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儿子黑了,瘦了,话也少了。他给儿子盛饭,添了一块肉。儿子把肉拨到一边,先吃完了饭,才吃肉。
儿子住了七天。七天里他把铺子里的东西修了一遍。门框松了,他用一截木楔子塞紧。窗子关不严,他换了一副合页。他在干活的时候,儿子在旁边看。
儿子说,爹,你那块板子还在。
他说,在。
儿子说,一个板子做这么多年。
他说,没想好做什么。
儿子想了想,说,做成个板凳吧。
他看了儿子一眼。没说话。
儿子走的时候,他在门口站着,一直看到儿子那辆长途汽车拐过路口,车屁股后面的灰尘落下来,落在路边的草上,草就白了。他转身回屋,拿起板子,用拇指搓了搓。
1993年,镇上开始拆迁。
西头的水沟填了,要修一条大路。铺子前面那几根木料被推土机推走了,堆在一个废料场。他去看过,木料都断了,有的被土埋了半截。他捡了两根回来,搭在墙角。
铺子还在。前面拆到一半停了。他守着。门上没了招牌——本来也没有。他就用一块木板钉在门口,上面用墨写了四个字:陈记木铺。
字写得不好。是他自己写的。他小时候上过两年私塾,后来就不上了。他记得先生教过“人”字怎么写,一撇一捺。他写“陈记木铺”的时候,先写“陈”,耳朵旁写大了,东字挤在一边。他看了看,觉得不好看,但也没重写。
1994年冬天特别冷。
他早上起来,发现水缸里的水冻透了,面上结了一层厚冰,用拳头砸开,下面还有水。他喝了一碗凉水,吃了一个冷馒头。然后去干活。
手僵的时候,他就把手放在刨子上捂一捂。刨子是铁做的,捂不热。他就哈气。白色的气从嘴里出来,很快散了。
他做了一口棺材。是给镇上一个老教师的。老教师活了七十九岁,死的时候很清楚,跟家里人交代了后事。来订棺材的人说,要好的,用柏木。
他有一块柏木,存了十几年了。他早就想好这块柏木是给谁用的,但一直没等到。他把柏木抬出来,弹了墨线,锯开。锯了两天。刨了三天。棺材成形的时候,他站在棺材前看了看,然后蹲下来,用砂纸把里面磨了一遍。
磨到手掌边角的时候,他想起自己那块板子。
板子现在是放在工具箱里的。工具箱放在床头。他睡觉前有时候打开看一看。板子已经很小了,像一个硬币那么大。他拿在手里,用拇指摩挲。摩着摩着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起来,板子还在手里。
1995年春天,镇上来了一批工人,修路。
他坐在门口看。工人开着一辆推土机,轰隆隆的,推倒一堵墙。灰飞起来,落在他的木料上。他站起来,把木料上的灰掸掉。然后坐回去。
工地上有个小伙子来跟他搭话。小伙子二十出头,是外地来的。小伙子问他,大爷,你是做木匠的?
他说,是。
小伙子说,我小时候也学过木匠。
他没说话。
小伙子说,后来不学了,出来打工。
他还是没说话。
小伙子看了一会儿,说,你这手艺现在没人要了,都去家具店买现成的。
他抽了一口烟,烟从鼻子里出来。
小伙子走了。
过了几天,那个小伙子又来了。拿了一只凳子,说腿断了,让他修修。他看了看,是凳腿的榫头断了。他说,要换一根腿。
小伙子说,多少钱?
他说,随便。
小伙子给了他五块钱。他找了一根旧木料,锯了一段,刨圆了,卯进去。修好之后,小伙子坐上去试了试,说很结实。他点点头。
小伙子走的时候说,大爷,你这手艺扔了可惜。
他说,扔不了,没地方扔。
1997年,镇上开了第一家家具店。
店里卖的桌子、椅子、床都是机器做的,便宜的贵的有。镇上的人开始去那里买。来他的铺子的人更少了。
他还是每天早上开门,扫地,干活。有时候一整天没有一个客人。他就在铺子里做自己的东西。
他把剩下的木料整理了。能用的放在一边,不能用的劈成柴。柴堆在墙角,用油布盖着。
有一天他翻到一块樟木。是很多年前别人送的。樟木香,防虫。他一直没用,因为没想好做什么。
他把樟木放在刨床上。刨了一刀。香味出来了,淡淡的。
他刨了三遍。看了看,放在一边。
晚上睡觉前,他打开工具箱,把那块很小的板子拿出来。看了看。又放回去。
第二天早上他把樟木搬出来,在刨床上画了线。他打算做一个匣子。不大,能放下一本《三国演义》就行。他花了三天做了这个匣子。全部用榫卯,没有一颗钉子。盖子和底座咬得严丝合缝。他打开,合上,又打开。
然后他把匣子擦干净,放在了妻子的照片旁边。照片是很多年前的,黑白的,妻子正低着头纳鞋底。没有正脸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匣子挪了挪,放在照片正前方。
1998年夏天,发大水。
水从上游下来的时候,是半夜。他被水声吵醒了,水已经漫到床沿。他没来得及穿鞋,把工具箱抱在怀里,爬上了屋顶。
天亮了。水还在涨。他坐在屋脊上,下面是黄茫茫的一片。他看见漂过来的木头、门板,还有一头猪。猪从他面前经过,叫了一声,冲走了。他把工具箱抱紧了些。工具箱的搭扣松了,他用手指按住。
水退了三天。他的铺子塌了一面墙,屋顶还在。他下来,从废墟里找出没湿的木料,晾在太阳底下。那面墙他用旧木板钉上了。钉子钉得不正,板子翘起来。他用锤子敲了敲,敲平了。
居委会的人来看了看,说按政策可以给他安排一间周转房。他说不用,就这儿。
居委会的人说,这儿不能住了。
他说,能。
居委会的人说,水电都断了怎么住。
他说,点蜡烛。
居委会的人看他不肯走,叹了口气,走了。第二天又来了,给他接了临时电线,装了个电表。他把电灯拉亮,灯泡瓦数低,昏黄的一团。他坐在灯下,继续干活。
2000年。
陈木匠六十岁。
他背弯了,走路的时候头往前伸。眼睛也花了,干活的时候要凑得很近。手还稳,就是慢。以前一天能做完的活,现在要三天。
他不再做大家具了。有时候做小凳子,有时候做木勺。做好的东西放在门口,谁要就给两块钱。有时候有人给一块,他也收。有时候没人给,他摆摆手。
他的铺子还剩半间。另外半间塌了,他用拆下来的砖把墙砌上了。砌得不好,歪歪扭扭的。有一次下雨,水从砖缝里渗进来,他在屋里摆了几个脸盆接。脸盆不够,就用碗。滴答滴答,一夜没停。他坐在床上听着,像听广播。
那块板子还在。
现在它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。他不用刨了,没法刨了。他只是把它放在手心里,用大拇指按住它,来回搓。搓着搓着就热了。
有一天,那个修凳子的外地小伙子又来了。
小伙子老了些,胡子拉碴的。他说他不打工了。
他问做什么。
小伙子说,做木匠。
他看了看小伙子。
小伙子说,在一个装修队里做。
他点点头。
小伙子又说,大爷,你那个板子还在刨吗?
他说,不刨了。
小伙子说,不刨了留着干什么。
他说,手边放着。
小伙子想了想,说,我明白了。
他说,你明白什么。
小伙子说,我爹以前也有个东西,一直放在口袋里。是一个铁片,他干活的时候老摸它。
他说,后来呢。
小伙子说,后来人没了,铁片还在。
他低下头,搓手里的板子。
小伙子走的时候,又回头看了看那块板子。
他说,拿走吧。
小伙子愣了一下。
他说,送你。
小伙子接了,放在手心里看了看。然后收进口袋。
走了。
2001年开春。
他把刨子擦了一遍,刀刃上的锈用砂纸磨掉了。磨完放在工具箱里。工具箱的三个角合得上,一个角因为虫蛀了,合不严。
他用一根绳把工具箱绑起来,吊在房梁上。
然后他坐在门口。
外面修好的路上,有汽车开过去。一辆,两辆,三辆。他没数。他只是看着。太阳从路的这头落到那头。
他坐了很久。
天快黑的时候,他进屋。做饭。一个馒头,半碗粥,一碟咸菜。
他吃完,洗碗。碗洗好了放回碗架上。
他走到刨床边。刨床上落了一层灰。他把灰抹了抹。抹出一道干净的木纹。
那块板子不在了。
他坐了下来。
手指在刨床上敲了敲,咚咚,像有人在另一头敲。
他听了听,站起来。
去睡觉。
2002年,镇上彻底改造完了。西头的水沟变成了暗渠,上面铺了柏油路。陈木匠的铺子拆了,原地建了一排门面房,开了小超市和理发店。
他搬进了镇东头的敬老院。姓陈的,木匠——敬老院里的人都这么叫他。他的铺位在二楼靠窗的位置,窗外是一棵大槐树,树上绑着两根晾衣绳。他每天早晨六点起床,叠被子,洗漱,吃早饭。粥是稀的,馒头是软的,咸菜切成细丝拌了香油。他说: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