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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泉澄澈,万象自明

我们的一生,仿佛都在被无数尘埃追逐,被时间的洪流裹挟。纷繁的世事如漫天飞絮,粘附在心灵的窗格上,让视野变得模糊不清。我们焦灼地向外探求,渴望拨开迷雾,寻得一方清净地,却常常发现,我们并非迷失于世事的丛林,而是迷失在心念扬起的漫天尘沙里。那些解不开的结,看不透的人,做不出的抉择,都源于此。

读沈复的《浮生六记》,总会被“其地水净沙明,草多绛色”的景象牵引。那华山脚下的玉泉院,并非人间仙境,却因一泓清泉而别有洞天。水流澄澈,能直视水底每一粒沙石的纹理,每一根水草的摇曳。这不只是一幅山水小品,更是一种生命境界的隐喻。原来真正的答案,并非藏于山川深处,而是悬于心头那轮皎洁的明月之下,只待我们内心的波澜归于平静,它便会自行映现。

然而,心如何能净?生活这片巨大的河床,每日都有新的泥沙注入,欲望的冲刷,焦虑的搅动,让我们的心湖时常浑浊一片。我们习惯于用更猛烈的情绪去对抗纷扰,试图用更大的声浪去压制噪音,结果却如搅动一杯浊水,越是用力,越是混沌。所谓修行,不过是给纷乱的心一个静置的角落,让时间的微尘缓缓落定,显露出生活本来的底色。那不是逃避,而是更高维度的直面,是在喧嚣中为自己开辟一间名为“无忧亭”的静室。

当情感的激流退去,那些构成我们生命的基石——爱与责任、失落与勇气,才如河床的卵石般,颗颗分明,温润如初。“沙明”之后,我们方能看清,哪些是稍纵即逝的泡沫,哪些是沉甸甸的金石。曾经纠缠不清的人际关系,此刻看来不过是各自轨迹的短暂交汇;曾经辗转反侧的得失计较,此刻看来无非是旅途中的几片落叶。万事万物的脉络,并非变得简单,而是我们的目光穿透了情绪的滤镜,得以直抵其核心。

“心清事晰”,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感。它并非赋予我们未卜先知的能力,而是让我们在每一个岔路口,都能清晰地听见内心的声音。如同沈复一行人,在归途中见林柿正黄,不听劝阻便马上摘食,入口方知其涩。这便是心未清、事未晰的写照,被表象的“黄”所诱,却不知其内在的“涩”需经沸水煮炼方能褪去。心清事晰,并非是洞穿了未来,而是在每一个当下,看清了那枚青柿的真相,从而有能力选择煮沸它,而不是仓促地品尝它的苦涩。

最终,我们追求的“水净沙明”,不是要滤除生活中的一切杂质,让生命成为一汪不生波澜的蒸馏水,而是要拥有一种内在的沉淀能力。让心成为一片深邃的湖泊,即便偶有落叶飘零,风雨骤起,湖底的沙石依旧静默安然,不改其貌。我们终将明白,那片能倒映星辰的水域不在别处,就在眉宇之间,一念澄澈,便是万里河山。